车厘子酒

【花邪】Spring


7.

奶奶说,我是老九门最后的独苗。她很疼我,小时候有几次我开玩笑地学腔叫奶奶“秀秀”,她也只是拧拧我的鼻子。

唯一就是奶奶不太愿意讲故事。她说这一行快要完了,况且爷爷不在这一行,他不爱听。但我的好奇心还总是有人满足的,我喜欢每年去杭州拜访吴家爷爷的时候。

他在西湖边上有一个卖拓片的小铺子,从那里我学到了“门可罗雀”这个词。他往往一个人坐在躺椅上看书或者写什么东西,很小时候我印象中有一个胖子常常陪他坐着侃大山,后来就没有了。好像见到过一个戴黑眼镜的叔叔,奶奶叉腰吵他,他只是歪头笑得没形,蹲下来夸我好看。后来也不再见到。有一个年轻的哥哥一直以来偶尔都会碰到几次,他很少开口,有时候会给我一颗糖吃。

吴家爷爷乐意和我讲他的故事,我甚至难以置信他称得上瘦弱的身体里有那么多传奇。每每奶奶进里屋由老伙计领着看拓片,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吴家爷爷旁边,撑着腮帮子听得很认真。

后来去想,吴家爷爷的故事大致都是真的,不过总会“不小心”漏掉一些环节。年幼的我有时候会发现,但是我很早就学会不直接刨根究底。长辈不会把一切都完完全全告诉我们,有些事情得靠猜或者靠行动。

“后来啊……动乱,那个人没活到那么严重的岁数。”吴家爷爷拍拍我的头,我知道他在刻意略过“小孩子不听得好”的故事。他轻描淡写地说,“家族是最终稳了。去见他,他被包成个木乃伊,还冲我比了个‘v’。”吴家爷爷模仿了一下,我觉得有趣便乐;他也笑,笑得咳嗽,我赶忙给他递茶;他喝了一口龙井,渺远的眼神说不上高兴还是悲伤。

吴家爷爷讲到嘴皮子累,按惯常我就听话地递上了耳机。他闭目养神,我一度很好奇他听的是不是什么京剧黄梅戏,闹他给我听,才颇为意外地发现是首小提琴曲。小孩子不喜欢没有词的调子,他也不勉强,起身偷偷带我去买小吃——奶奶是不让的。

春风掠过西湖亲吻我的羊角辫,吴家爷爷慢步领着,我穿着红裙子在柳影荷绿之间蹦跳得很欢喜。直到故事结束好多年后,在维也纳,我辨别出《四季》中“春”之章。

依稀记得,幼年一次我拖着长音问吴家爷爷:“那沙茶炒蛋到底是什么味道呢?”“挺嫩,应该很香。能再尝尝也不错。”吴家爷爷的目光从厚厚的老花镜后落出来,于不远处水光粼粼的湖面,“挺想,但是没什么好后悔的。这辈子值当,下辈子也就是转眼的事——”我随之望去,是触目及来的草长莺飞二月天。

鸟鸣阳光是有的,决堤雨水也是有的。而时光沉淀下泥土清新,回忆中的春天铅华尽净,余留一墨——却照地里更迷人。

这便是春天,我认为的。

END.

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。这篇文大概是三四个月前写的,删删改改,现在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【捂脸】……欢迎意见建议!

以及,相当感谢 @草食菌 ,草食桑是给了我很大帮助和启发的大大,温柔耐心好评XD
也相当感谢 @芝麻栗 ,陪我删删改改没嫌我烦没拉黑我(没有吧没有吧??

以及再次感谢所有读者【鞠躬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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